扬州八怪中,郑燮(板桥)以画竹闻名于世,其笔下的竹子清瘦挺拔、孤傲倔强,正如他“些小吾曹州县吏,一枝一叶总关情”的为民情怀。现藏于中国美术馆的《竹石图》轴与南京博物院所藏《花卉图》卷,虽形制不同、题材各异,却共同勾勒出板桥画竹的艺术高度,也牵出了一段与南京竹石相关的文脉佳话。
《竹石图》轴为郑板桥晚年精品,纸本墨笔,画中数竿瘦竹倚石而立,竹叶以书法入画,瘦硬有力,墨色浓淡相间,尽显“冗繁削尽留清瘦”的美学追求。石用折带皴大笔扫出,坚峭嶙峋,与竹之柔韧形成鲜明对比,寄托了画家“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”的人格理想。此轴长期由中国美术馆珍藏,是研究板桥墨竹风格的重要实物。
南京博物院所藏《花卉图》卷则为另一番面貌。此卷以水墨写意法绘四时花卉,梅、兰、竹、菊、牡丹等次第铺陈,其中竹石一段尤为精彩:竹枝从石缝中斜逸而出,寥寥数笔而生机盎然,与岩石的 Wet 墨晕染相映成趣。值得注意的是,此卷曾历经金陵藏家递藏,卷上题跋亦涉南京文人交游,堪称“南京竹石”一脉的纸上见证。南京作为明代陪都、清代东南文化重镇,历来是书画家荟萃之地,板桥多次往来金陵,与当地文人切磋画艺,《花卉图》卷中的竹石笔墨,正折射出金陵画坛尚“奇”尚“韵”的风气。
两件作品一为立轴、一为手卷,一藏北京、一存南京,看似分处两地,实则共同诠释了板桥竹石艺术的两重维度:《竹石图》轴以簡驭繁,特写竹之精神;《花卉图》卷以长卷铺叙,展现竹在百卉中的生态位置与笔墨变奏。二者的递藏脉络更让“南京竹石”不只是一则地域标签,而是串联起创作、流传、鉴赏的文化记忆。今日观者得以在南北两馆分别品读这两件墨宝,既可感受板桥“眼中之竹”“胸中之竹”“手中之竹”的三重转化,亦可体味二百年来南京竹石墨缘的延续与回响。